笑口常开1 发表于 2019-1-2 20:13:25

我心中的鼓楼

一个普普通通的县城,一个平平常常的休闲广场,却由于一座建筑的存在,造就了一方“巍乎翼然,琼绝尘埃”的壮丽风景。她,就是凤阳鼓楼。
      600年风雨,已使她的表面斑驳灰暗,剑老无芒;600年沧桑,已使她几经废建,盛况难复。寒来暑往,当年的恢宏古城已成为历史遗迹;暮去朝至,谯楼上“铜点更鼓”的钟声也早已化作过往烟云。1635年一场大火,1853年又一场烈焰……不管历经硝烟,还是遭受人祸天灾,她始终屹立在这片古老而又神奇的土地上。坚韧,挺拔,倔强,包容,见证王朝兴衰,承载悲欢离合。闪烁的霓虹,让她如今青春焕发;震耳的鼓乐,诠释了民安国泰才能永保“万世根本”。
      作为一名土生土长的凤阳人,我对朱元璋始终怀有一种复杂的情感。很小的时候,就知道他是诸多类似神话故事的主角,贫瘠的年代,他几乎是乡人唯一的骄傲资本。成年以后,了解了他的另一面,他的生性多疑,他的狭隘自私,他的冷酷无情,他的嗜血成性。虽偶有失望,但童年播下的仰慕,总是让我找出各种理由来为其开脱。作为高处不胜寒的一代君王,为了大江山而选择舍小义,既是无奈也是无助,既是偶然也是必然。就像这座鼓楼,看起来巍峨高耸,其实落寞孤单,人们只知道在她宽敞的城门洞里躲寒避暑,谁又能感受到栋宇百尺上的风雨飘摇呢?
      还没见到鼓楼的时候,就听过关于她的不少故事。印象深刻的有两个,其一好像是真人真事,传说本村一军人,在东北当兵,向驻地附近的老乡炫耀,凤阳鼓楼那个高啊,多高呢?举个例子吧,一家雀产卵,不小心从窝里落了下来,没等落地,那枚卵就变成小麻雀出飞了。一年轻女子将信将疑,专门随他到凤阳一探究竟,结果,云楼没见到,自己反倒成了他的老婆。另一个故事,说三人凑一块儿夸耀故乡,第一个四川人洋洋自得:四川峨眉山,离天三尺三;第二个西安人毫不含糊:西安大雁塔,离天一尺八;最后一位自然是咱们凤阳人:凤阳有个小鼓楼,半截杵在天上头……处于懵懵懂懂的年龄,当时的我尚不解其中真味,只在我幼小的心田里,天真地为鼓楼竖起了一座大气磅礴、顶天立地的丰碑。以致后来,终于登上她的脊背,真的将她完完全全踩在脚下时,我内心的失望以及写在脸上的哑然也就可想而知了。
   记得那时我还念小学,星期天跟母亲去赶山会,到了县城,除了看热闹,自然不愿放弃瞻仰鼓楼的机会。那是一段多么荒芜的城墙啊,表面的砖块大多挪位、断裂,裸露的黄土上,一条弯弯曲曲的羊肠小道,在荆棘丛和瓦砾堆中痛苦地扭曲着。赶会的人三五成群蹲坐城砖,或喝茶聊天,或饮酒小吃。几个胆大的孩童,趴在城墙边,朝着“断崖”上几棵颇有几分黄山松风骨的植物指指点点,旋即又被父母的几声喝问招了回去……
      从那以后,至今我再没登上过鼓楼,尽管她现在有了真正意义上的“楼”。不是心疼那20元门票,而是不忍让我心中的那份神秘与神圣再次蒙受失落和玷污。比照会当凌绝顶,一览众楼小,我更喜欢选择在夏天的午后,一个人静静走进城门,让习习凉风赶走空气中的燥热,赶走我躯体里的浮躁。脚踏实地,手扶青砖,我会放任自己的的思想飞出那半圆形的拱门,我会故意让时空错位,在缥缈中聆听城头上金戈铁马和渐行渐远的鼓声……。
      凤阳人有句口头禅:中都城是爷爷,南京故宫是儿子,北京故宫是孙子,尽管不无自大并非毫无道理。终明一代,鼓楼一直以其高大雄伟居国内之冠。因为从这里走出过天下第一人,凤阳也就有了许许多多少为外人所知的“天下第一”。从根子上找原因,中都城的最终罢建,乃历代凤阳人心底里的一个痛,一个无法抹去的伤痕。我不止一次想过,小岗人的敢为天下先,是否与凤阳人处处争第一的传统有着某种必然联系呢?凤阳人的粗犷豪放,本真务实,随遇而安和忍辱负重,处惊不变及能屈能伸,是否也应归功于鼓楼的某些精神传承呢?
      晴好的夜晚,徘徊在村外那条小路上,每一次遥望星空及星空下霓虹闪烁的鼓楼,我都会有一种莫名的感动与感慨。朝代多更替,文化一脉香。曾经的王朝象征,如今却远远地、静静地避开了中原王气,藏在了一个小小的县城里,无论辉煌还是暗淡,无论离金銮殿那么近还是那么远,她总是默默坚守,荣辱不惊。也许有一天,古楼会藏得更深,会淹没在现代化建设的大潮里,也许有一天,站在这条小径上我会再也看不见她的雄姿。然而我深信,不论何时,不论何地,在凤阳人的梦境里,鼓楼永远有声有色。在源远流淌的历史长河中,鼓楼永远拥有着属于她的浓墨重彩。无可替代,无与伦比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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